
表面氧化的古字画“洗一洗”大变样。 (汤伟/摄)
“三分画七分裱”,对于霉烂、变色、破损的古书画来说,修复装裱更有着“起死回生”的作用,装裱高手也被人们称为“画郎中”。近日,记者走进苏裱艺人周根林的家。
索 引
根据历史记载,明清时期装裱名手辈出。北京、苏州、扬州、上海等地都先后出现了许多驰名中外的书画装裱店,其中“苏裱”因选料精良,配色文雅,装制熨帖,整旧得法,最为著名。
上阵不离父子兵
周家的工作室不大,屋子中央是一张大大的工作台,周围堆满了纸片,“我们平时特别注意收集各种各样的纸、绢等材料,为今后修治新旧书画积累大量的‘粮食’。”刚从嘉兴取回一张要修复的明代山水画的周斌是周根林的儿子,更是周根林的得力助手。用周根林的话说,因为年龄、体力、视力等的关系,在手卷、扇面等的装裱上,周斌已经超过了自己。“苏裱的突出特点就是善于将破旧书画修治完好。”周根林说。60多岁的他当年师从苏裱老艺人连海泉,一位曾为国画大师张大千装裱书画的业界高手。周师傅介绍说,在上世纪60年代初,苏州的古松轩苏裱生产合作社在全国各地博物馆及文物商店中名气非常响,还曾先后派出了多名技术骨干支援南京、南宁等博物馆。“当时,苏裱高手除了连海泉,还有谢根宝、纪国钧、马秉辉等。”周根林回忆说,当年在担任苏州民间工艺厂裱画车间负责人时,自己就曾有机会学到不少这些高手的绝技。
和周根林一样,周斌也从小喜欢古字古画,常常是爸爸在一边做,他在一边看,小学二年级就曾经一眼瞧出老师手里的一张破纸是幅难得的古画,并推荐父亲为之修复。“后来,裱画师们开始在家单干,有时接到了要修复的古书画会全家帮忙,干着干着就入了行。”不过30多岁的周斌干装裱已经有十四五年了,虽说周根林对儿子技艺的评价是还可以再提高,可满眼都是欣赏,他透露,现在遇到难修复的古书画也敢交给儿子做了,“我就出出主意,关键要考验考验他。”“行家都知道‘伏裱’最好。”周根林告诉记者,平时除了一些新的书画作品慕名来装裱外,全国各地的文物商店、博物馆、拍卖公司以及收藏家都会有古书画拿来修复。而夏季因为温度、湿度相配合对于书画装裱的定型最有利,所以要求装裱修复的订单最多,周斌更是每天早上出去接货,晚上还要做到半夜。“有的客户已经把画拿来了快1年了,还没轮到做呢。”周斌很无奈。
修复技巧人称“变戏法”
每年修复的古书画到底有多少?面对这个问题,周家父子感觉很难回答,而对于自己曾经修复完成的经典之作,两个人似乎都有举不完的例子。在工作室,记者看到了一幅已经破损得丝丝缕缕的明代绢画,周根林介绍说,古书画的材质一般有纸质和绢质两种,因为有着特殊的丝缕,绢画的修复难度更大。但即便是破损成一片片的古书画他们也能完全复原,并且看不出一点修复的痕迹。用周根林的话说,就是“疑难杂症”都能“手到病除”。“一次,一位台湾收藏家拿来一条清代何绍基的残联,只有下联没有上联,我挖补处理后把它变成了一幅可以独立悬挂、欣赏的横披,这个收藏家来拿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周师傅,你是不是在变戏法?”周根林对此很有点得意。
周根林告诉记者,在40多年的装裱生涯里,自己为广州、济南、西安、长沙、上海、南京、天津、杭州以及苏州等地的博物馆、文物商店修复过古书画,其中,仅为南京文物商店修复的古书画就有近千件。“清代任立凡的5尺整张山水画是我修复古画中难度最大的一张。”周师傅回忆说,当时画的表面因为深度氧化,已经模糊不清,看上去好像蒙上了一层灰尘,更严重的是,因为霉烂,一张画摊开后已经支离破碎,人的呼吸对着就会使画的碎片掀飞起来。“我只好屏住呼吸做,一边把碎片拼起来,一边用蒸汽喷雾法稳定拼好的画块,用了1星期才全部拼好。之后还要用专门配制的药水把表面的氧化物‘洗’掉。修复的画不仅完整,而且面目清秀。”也许是觉得记者对这个“洗画”的环节有些怀疑,他特地拿出了两幅待修复的明末清初书法家、有“北方祝枝山”之称的傅山的字来,一幅已经“洗”过了,一幅还没“洗”,两者的色彩差别非常大,洗过的字的底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其实,修复古书画最难的是揭芯子。”在周根林看来,破损成碎片的画能复原,但揭不好芯子就可能毁了一件宝贝。所谓揭芯子,就是把书画芯子从以前装裱好的书画上揭下来。一般裱画师最怕揭芯子。“有的古书画,看看表面不错,但把它在阳光下一照,问题就全部暴露出来了,芯子往往是用大面积的纸或较宽的纸条直接用较厚的浆贴在画上的,弄得像贴膏药似的,对芯子破坏性很大。还有的书画芯子难揭的地方有好几层,一般都是因为裱画师没有掌握好揭裱的基本功,揭揭不行了,就不揭了,直接托一层纸,结果造成古书画的局部有两层,甚至三四层,这样的裱件极易断裂。”周根林说,揭芯子特别不能心急,要一看、二想、三试验,看这件书画主要损坏的是什么,想想采取何种方法才最安全,应该设想两套甚至更多的方案,最后就是在书画上无关紧要的局部进行试揭,一种方法不行,就换另一种方法再试,直至取得经验后,再正式动手。
没有作品的“无名英雄”
从沈周、唐寅、祝枝山、文征明、傅山,到郑板桥、吴昌硕、任伯年,再到徐悲鸿、齐白石、黄宾虹、潘天寿,周根林经手修复的名家书画太多太多。“一张破成碎片的名家作品不仅没有什么价值,也有可能就此不能保存下去,修复以后不仅恢复了作品的价值,对于保护、保存的作用也很大。”周根林觉得,修复古书画很有成就感,可裱画师地位不高。他形象地说,自己这类裱画师都是“无名英雄”。因为人们只在乎书画作品本身的价值,而不认为装裱工艺是书画作品成品的二次创作,一方面修复好的作品不会留下裱画师的印记,另一方面人们也不肯花更多钱来肯定这些人的创作成效。“苏裱对书画类文物保护价值非常突出。现在,全国装裱行业已陷入后继乏人的境地,而古书画的损坏情况又非常严重,我们的修复单子一个接一个,来不及做啊。”带着儿子周斌一起干的周根林最大的愿望是把技艺传承下去,多找两个徒弟更成为当务之急。
“苏裱是苏州一门优秀的传统工艺,传承下去是我们的责任啊。”周根林说,苏裱昌盛的年代,名家众多并且集中,力量很强,而现在全国好的裱画师不超过10个人,很少人能够耐下性子做这个。让他庆幸的是,儿子周斌不仅喜欢干,还挺有钻劲。“一次杭州的拍卖公司拿来4幅浦华的屏条,已经破损得像废纸了,周斌修复后拍到了上百万元。”如今,周根林常和儿子切磋技艺,摸索出了不少新办法,不仅改变了传统用胶办法,防止在修复中造成书画“跑墨”,还配制出新的“洗”霉用的药水。(杨 帆)